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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岁跨性别者的三次“逃亡” 2020-07-01 13:41:3

  此前,她剪着锅盖头,穿深色运动服,在别人眼中是一个正常的男孩。但她内心却很孤独、迷茫,觉得自己既不是男孩,又不像女孩。

  直到16岁那年,她在网上看到一个“药娘”的故事才恍然大悟。几个月后,她因无法面对家人,留言后离家出走了。

  家里人吓坏了,以为她被绑架了,或被骗进了传销。后来,父亲黄泽奇找到她时,紧紧地抱着她说: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们都接受。”

  但他内心无法理解孩子的变化。他带她到医院做检测,结果一切正常;他学习使用手机搜索,寻找方法“扭转”她——

  2018年3月,17岁的黄小迪被家人送去重庆一所学校进行全封闭式的“扭转”治疗。半年后,她从学校逃了出来,很快又被送了回去。2019年初,她又被送去河南登封某武术学校。几天后,她第三次“逃亡”,偷“搭”上一辆开往徐州的卡车。这一次,父亲找到她时说:“我们以后不会再管你了。”

  她看似获得久违的自由。在漫长的青春岁月里,她辍学、吃药、离家出走,试图逃离一个又一个的“牢笼”。

  那时候,父亲黄泽奇在塑胶厂打工,每天工作12个小时,一个月工资三百块钱。他们一边上班,一边照顾黄小迪,省吃俭用也积不了多少钱。两年后,黄小迪被送回老家——重庆秀山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,她在那里有一个姐姐,一个哥哥,他们由爷爷奶奶照顾。

  黄小迪从小柔弱、敏感,童年并不快乐。在她印象中,黄姓人丁稀少,她经常遭人欺负,哥哥还会捉弄她。黄小迪记得,有一次哥哥让她去偷弹珠,她傻傻地去了,被对方抓到,哥哥却一个人跑了。

  在父母心中,姐弟三人,小儿子黄小迪乖巧、听话,从不顶嘴,最得长辈的宠爱。

  黄小迪小时候经常脚酸,走几步路就要人抱。 本文图片均为澎湃新闻记者 明鹊 摄

  黄小迪7岁那一年,奶奶因病过世,三姐弟被接回了葡萄镇。重返葡萄镇,黄小迪上一年级,因为学习成绩差,又是异乡人,她变得愈加内向、自卑。时间一长,她被同学笑话像女孩子一样扭扭捏捏。

  到了三年级,她有了性别意识,开始喜欢上女孩子的衣服。黄小迪趁姐姐去上班,偷穿她的衣服,穿好后又立马脱掉。一开始,她只是觉得好玩,后来渐渐发现,穿女孩子的衣服让她觉得更安心。

  那时候,一家五口租住在小学附近,一间大屋子里摆了三张床。有一次,母亲刘芳整理房间时,在黄小迪床边看见女孩的衣服和丝袜。她以为黄小迪交了女朋友,问黄小迪,对方不回,于是她顺手把衣服丢进了垃圾桶里。

  到了五年级,黄小迪交到了一个朋友,两人关系很要好,经常手拉手,一道做作业、上厕所,甚至周末也一起玩。班里的同学发现后,嘲笑他们是同性恋,对着黄小迪起哄:“嫁给他吧,嫁给他吧……”

  那个男孩听到后,不理会,没事一样直接走掉了。但黄小迪很敏感,她羞得面红耳赤,很长时间都不敢见人。

  不久,男孩跟着父母回四川老家读书,黄小迪在学校里又形单影只了。上初一时,一米五几的黄小迪发育出男性特性,声音变得雄浑。但她不喜欢自己的身体,觉得它别扭,每天唉声叹气。

  在家里,父母把她当成男孩;在学校,同学把她当成女孩。她越来越焦虑不安,不敢跟女生玩,也不爱跟男生玩。

  黄小迪记得,那时候,男生经常抢她的文具,拉她的衣服,乱摸她,甚至还有人脱她的裤子。

  第一次发工资,黄小迪买了唇膏。不久,她又买了洗面奶、护肤品。后来,她买纱纱裙,洛丽塔式的衣服,夜晚偷偷地穿。

  一天晚上,刘芳掀开黄小迪的被子,见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内衣,吓了一跳,忍不住骂了她一句“变态”,让她赶紧脱下来丢掉。黄小迪不乐意,她告诉母亲,网上有人买这种穿过的内衣,价格昂贵,她穿一次再拿到网上卖,可以赚一点钱。

  刘芳觉得奇怪,又难以名状。“谁能想到她后来会这样?”6月7日,她摸着胸口说,眼角流下了两行泪。

  两年后,黄小迪离开了葡萄镇,去了邻近的市里一家汽车贴膜店工作,在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。她独居后不用再偷偷摸摸了。

  16岁那一年,黄小迪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,讲一个男子的药娘故事。她如同迷途羔羊找到了方向和归宿,既惶恐又踏实。

  在决定吃药之前,黄小迪一个人考虑了很久。那时候,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严重了,“我如果不吃药,自己就是一个怪物;如果吃药,对身体会有影响,起码还有一个希望、一条路。”

  她通过网络搜索,查到有哪些药品,药的作用、副作用以及药理特征等。接着她开始找各种借口跑去药店买药,每个月花费好几百块钱。

  吃药一个月后,她觉得更自信,不再懦弱,也更有自我了。但另一方面,她又觉得对不起家里人。那时候,父母经常去看她,不时接她回家。

  2018年2月,黄小迪以去澡堂洗澡为由离家出走了。她临走前留言说,自己是一个女孩,已经在进行药物治疗了。

  父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不懂她说的意思,以为她被骗进了传销,或被绑架了。他们报警、找电视台,想尽办法寻找,最后通过民警调取监控发现,黄小迪去了苏州附近。

  第七天晚上,父亲黄泽奇找到她,紧紧地抱着她说,他们应该早点发现,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,家里人都会接受。

  把她接回家的第二天,黄泽奇带黄小迪回重庆,去西南医院做了心理检查,结果显示正常。从前,黄泽奇舍不得花钱,偶尔给孩子零花钱,也是一两块,更不要说去哪儿旅游了。但这一次,他带黄小迪游遍了重庆,买她喜欢吃的东西,之后又带她去整容医院。

  “说吧,你想做什么手术?我都给你做。”6月7日,黄泽奇对记者解释,他那时还不懂,以为她是想整容之类的。

  回家后,黄小迪像变了一个人,不说话,父母叫她也不答应。期间,刘芳偷偷拿她吃的药给医生看,才知道她吃这些药的可怕。她不知道怎么办,忍不住哭了起来。黄小迪看到母亲哭,低着头,跟着也哽咽起来。

  此后,他们每次去看黄小迪,都会翻箱倒柜,把她藏在枕头下、抽屉里的药,全部翻出来丢掉。

  黄小迪发现后瞬间爆发了,她把手机砸向地板,哭诉没人理解她,“这又不是我的错!”

  黄泽奇想不通,小迪明明是一个男孩,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女孩。他上网搜索才慢慢了解这个群体,他们本身是男孩,却又说自己是女孩。黄泽奇觉得无法袖手旁观。

  很快,他上网找到了重庆一所学校,对方称通过心理危机干预,辅助其他训练,能扭转黄小迪这种状态。

  回来后,黄小迪想去上海,但父母不同意,说大城市太复杂了,她最后坚持去了南京。

  送不送去学校“扭转”,黄泽奇有过犹豫,但怕她一去南京,跟群体有联系,被人带坏了,于是下定决心送她去重庆扭转治疗。

  一个星期后,黄小迪过生日,黄泽奇叫她回家过。黄小迪信以为真,跑回家一看,好多人,镇上的亲戚、朋友全都来了。她有些惊讶,没来得及吃蛋糕,就被父亲一把拉上了车,往重庆方向一路狂奔。

  据天眼查的信息,这所学校成立于2007年,在重庆市民政局登记,属民办非企业单位,业务范围包括幼儿教育的初、中级培训等。

  不过,双方签订的协议上写着:学校对孩子实行全封闭管理,提供心理危机干预、军事化训练、劳动训练,孝道与感恩教育等。

  她不愿意穿训练服,班里的老生劝她,“你穿吧,你不穿,我们会受罚的。”她没有办法,开始妥协,一步步融入,但每天被恐惧和痛苦压迫着。训练的时候,他们跑不动了,教练在后面挥舞着棍棒,一不小心,棒子就落在他们的身上。

  她写信回家,希望父母接她出去,得到的回复是:“你在里面好好改造,重新做人。”那些日子,黄小迪每天都琢磨着怎样逃出去。一千多公里外,黄泽奇夫妇每周会收到教练发来的视频、照片,隔着屏幕看到黄小迪又变回了“男孩”,他们打心眼里感到高兴。

  一晃半年过去了,黄小迪跟家里人说,她想哥哥了,想跟哥哥和好。那时候,“兄弟俩”因为一些事,四年没有说过一句话。黄泽奇很高兴,夫妻俩带着大儿子飞往重庆,看着“两兄弟”抱拥在一起。

  他们没有想到,此时,黄小迪正寻思着逃跑。一天傍晚,刘芳送她回学校时,黄小迪说宿舍有蚊子,想买一盒灭蚊片。她们走进一家便利店,拿了几盒灭蚊片,又挑了一些零食。突然,黄小迪绕过货架,冲了出去,瞬间跑得不见了人影。

  黄小迪往山上跑了,她不停地摔跤,爬起来,又摔跤……手、肚子、腿上全都刮伤了,衣服上全是泥巴和汗水。

  黄泽奇很快报了警。他们在路上寻找时,发现了黄小迪,她一转眼就往树林子里跑了。

  第二天,黄泽奇不打算再找了,准备回江苏,刘芳突然泪流不止,她担忧黄小迪的安危,“遇到坏人怎么办?”

  黄小迪逃跑时,身上只有6块钱,她睡隧洞、公交站台,喝公共厕所里的水,吃翻垃圾桶里的东西。第七天,她浑身散发着恶臭,跑到重庆一家医院的卫生间洗了个澡。第十天,她被人送去了派出所。

  黄泽奇接到派出所电话后,立即打电话给重庆学校的老师,让他们把黄小迪再接回去。

  一位性少数群体研究者说,在国内,往往是监护人决定未成年的医疗行为,很多未成年跨性别者因此遭受扭转治疗。这在国外很多地方已经立法禁止了。

  到了10月,她投掷了几百封信,盼望有人捡起它们,来救她出去,但是没有一个人来。两个月后,黄小迪梦见自己死了,穿着血红色的长裙躺在棺材里。醒来后,她哭了,尝试过自杀,最后又没了勇气。

  2018年年底,黄泽奇夫妇来了。一开始,他们没打算接她回去,想过来拿她的衣服,带回老家帮她算命。黄小迪见到父母后,一边哭泣,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已经好了,决定出去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。

  那时候,他们与学校签订的一年协议也快到期了。于是,他们把她接了回去,并带走了所有的衣物。

  6月7日,刘芳翻出手机里的视频,里面的黄小迪留着平头,穿一身深色运动服,正在老家的门口打拳,脚步铿锵有力。“你看,多好的一个男孩子!”刘芳指着视频说。

  那几天,黄小迪跟父亲睡一间房,刘芳一个人睡外面。晚上睡觉前,他们在楼梯口放一个盆子、一条板凳,并把走廊的灯都打开,“她(黄小迪)从那里走过,总会有一点声音。”

  刘芳去给黄小迪算命,有的说她名字取得不好,有的说老家房子风水不好,还有的因为黄小迪属蛇,让刘芳去买一条蛇,说放生了就好了。但是都没有用。

  过完春节后,黄泽齐开车把黄小迪送去了河南登封某武术学校。刘芳记得,黄小迪一路又哭又闹,还使劲地掐自己的脖子。刘芳觉得很难过,劝她说:“你去看看,如果看不好,我们也不会扔你在那里的。”

  第三次逃亡,黄小迪不再害怕,她摸黑上了少林大道,一路往郑州的方向跑。逃跑前,有人给了她50块钱和一块手表。

  两个小时后,黄泽奇知道她又跑了。他当时已经回江苏上班,请假后连夜开车赶到登封的武校。第二天早上,他们又一次报警。

  那是冬天,寒风凛冽。黄小迪穿两件单衣,夜晚睡在桥洞里、花坛上,经常半夜被冻醒,醒来又接着继续跑。这一次,她买了一瓶水,一个面包和12个馒头,一共吃了4天。后来,她饿得不行了,吃别人剩下的方便面,村民种在地里的青菜、大葱、萝卜……

  第二天晚上,黄小迪看见一辆教练车,后面跟着三辆警车,她怀疑是来找她的,立即跳进坟地里躲了起来。

  她逃跑过程中,脚扭伤了,走到中牟县,实在走不动了。恰巧,一辆徐州的卡车经过,车上拉了一台挖掘机。黄小迪爬上卡车,藏在履带下面。四个多小时后,车子到达徐州。

  一位老人发现她,见她穿着两件单衣,在寒风中颤抖,给了她一点钱和水,并帮她打电话给家里人。那时候,她逃出来已经十天了。

  晚上七点多,黄泽奇接到电话后,立即开车去了徐州。快到凌晨,他到达徐州,看起来一脸疲惫。父亲见她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们以后不会再管你了,你自由了。”

  黄小迪回家的第二天晚上,黄泽奇出门后,刘芳突然喝起米酒来。她倒了一杯,一口喝了下去,对黄小迪说“你不要走了吧?”黄小迪没有同意。接着,刘芳又倒了第二杯,一边喝一边说:“你这样,我干脆替你死了。”之后,她突然端起酒桶喝起来。

  黄小迪想过去抢,但酒已经喝进去了。她发信息给父亲,说母亲在家里喝酒。黄泽奇匆匆赶回家里,看见妻子已不省人事,立即送她去了医院。

  这一次,黄小迪吓坏了,她坐在病床边,哭得稀里哗啦,一边拉着母亲的手说:“妈妈,我不这样了,你好起来吧!”刘芳醒酒后,说起了胡话,身体并无大碍。

  但没过多久,黄小迪又开始吃药了。她告诉父母,自己不是变态,也不是人妖,是一个正常人,是一个女孩子。

  这年是2019年,世界卫生组织(WHO)将跨性别者的术语“性别不符”(genderincongruence)从精神障碍中除去。

  1995年前后,他与刘芳结婚。此后,夫妻俩来到葡萄镇,进入工厂上班,一天上8个小时,或者12个小时,工资从几百块涨到现在三四千块一个月。

  十几年来,他们买最便宜的菜,减少不必要的开支,最长五年没有回过一次老家,存钱给两个“儿子”未来结婚盖房子。

  黄小迪第一次离家出走前,他们刚在老家新修了两栋房子,打算一个儿子一栋,毛坯就花了四五十万元,还花几万块钱买了一辆车。刘芳说:“早知道她这样,我们就不在老家修房子了。”

  这两年,为了“扭转”黄小迪,学费、路费,医疗费等,他们一共花费了十几万元。重庆的学校学费33000元,登封的武校学费19000元。“黄小迪待了一个星期,武校只退了九千块钱”,黄泽奇说。

  那次醉酒过后,刘芳知道黄小迪不可能回头,于是放弃了“扭转”她的念头。黄泽奇不死心,他又带她去医院做身体检查。“检查了染色体,看她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。”黄泽奇去拿报告时,几个护士在笑,称没见过这样做检查的。检查结果显示黄小迪是正常男性,其中一项激素水平雌二醇偏高。

  黄泽奇找女孩跟她聊天,让女孩“勾引”她,被黄小迪一眼识破,她跟对方说,“你是我爸爸的朋友,我不想跟你聊。”

  2019年5月,黄小迪到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做检查,诊断结果为“易性症”。检查过程中,黄小迪诉说,自七八岁开始,她就觉得自己是女孩,喜欢女孩的东西。

  此后,黄泽奇彻底灰心了,一方面因为没有钱了;另一方面,他担心再送黄小迪去扭转学校,她可能真的会自杀。

  从登封回家后,黄小迪在镇上工厂做了两个月,之后又去了苏州。她跟人合租一间房,一个月租金400块钱。房间不到10平米,有一个小小的窗户,里面摆了一张床、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。

  夫妻俩不放心,不时跑去苏州看她,给她买一些水果、蔬菜,炒她最喜欢吃的菜。黄小迪态度冷淡,不愿意跟他们说话,“她好像很恨我们一样”。黄小迪说,她那时确实恨父母,后来想通了,渐渐就不再恨了。

  因为长期服药,黄小迪的抵抗力下降。6月5日,她患急性荨麻疹,到医院吊水。期间,她上了一次厕所,一个保洁阿姨对着她喊:“走错了,那是男厕所……”黄小迪没有应,径直走了进去。

  去年年底,一家人回老家过年。黄小迪长发飘飘,躲在刘芳身后。村里人看到她,问刘芳她是谁,刘芳没有回答。后来,有人认出了她,说要给她介绍婆家,刘芳也没有应。

  大姐黄佳佳说,经常有朋友问她:“那是你弟弟吗?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她担心,即便家里人接受了,其他的亲戚、朋友,以及外界的人也很难接受她。

  今年1月底,黄小迪回到苏州,想换一份工作,到处去面试。一开始,对方觉得她合适,还问她结婚生子的情况,当看到她身份证上的性别“男”时,他们一一婉拒了她。

  她想起手术治疗,自17岁开始,她已经考虑了两年。今年年初,她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,10月去泰国做手术。

  一个月前,她在微博@肥其林 上写下自己的故事,得到了一些人的理解和支持,并收到了一些捐款,但手术费目前还差三四万块钱。

  家里人知道她的决定后吓坏了。刘芳说,黄小迪穿女孩衣服,化妆,过女孩的生活,家里人都不再反对了,但他们不希望她做手术,“做了手术,就变不回来了”。

  黄小迪觉得不做手术会有各种不便:找不到工作、无法验证身份、上厕所也被人议论,而且长期吃药对身体的伤害更大。她打算做完手术后,以女性的身份完成学业,开始自己的人生。

  不过,家里已经没有钱了,黄泽奇身体也出现疾病,查出糖尿病,肺部有结节,正在排查是不是癌症。

  疫情爆发以来,刘芳上班的纺织厂受到影响,她停工整整一个月,复工后工资也比原来低。刘芳说,家里除了生活开支,还有老家的老人要赡养,黄小迪想要做手术,只能靠她自己存钱。

  老板叫陈浩,此前就知道黄小迪的事,“整个商场的人都议论纷纷,有一个女人经常跑去男厕所。”陈浩告诉黄小迪,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,因为“你不是为别人而活”。

  黄小迪每个月工资4000块钱,除去400块的房租,100块的开支,她把所有的钱都存起来。她每天上12个小时班,早10点到晚10点,高温环境下,她炸鸡、配餐、撒酱、包装后,外卖员过来取走送餐。

  家里人心疼她,也慢慢理解她的想法,更担心她做完手术后,同样面临各种歧视和流言蜚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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